陸杏眼淚吧嗒直直往下掉。

她很想開口笑著說沒事, 也想裝作若無其事擦一擦眼淚，但是都不行。

“你怎麽哭了。”陳起頓時有些手足無措，他倒沒在意周圍人的看法，眼裏只有陸杏委屈的樣子。

陸杏伸手使勁擦了擦眼角, 原本嬌嫩的肌膚瞬間泛起紅色, 更顯得可憐。“我，我可能剛剛有點太難過了。”

她剛剛舉手時, 手上拿著手機, 陳起錯以為她是因為摔碎的屏幕委屈哭了。

“去維修店嘛？”陳起沒有追問她為什麽哭。

陸杏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路口, 本來在喜歡的人面前哭就很丟人了，還有那麽多人，她感覺自己臉都快燒起來。“嗯嗯, 對, 去維修點修手機。”

“走吧。”陳起說，“我帶你去。”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一包趕緊的紙巾，遞給陸杏，語氣有些溫柔無奈：“別哭了。”

放學點商業街人很多, 基本上每個店都擠滿了人。維修點也要排隊, 陸杏跟陳起站在門口排隊等著。

陸杏情緒已經平覆下來, 回想起自己剛剛流淚場面, 只覺得格外尷尬, 她偷偷看陳起，發現他正聚精會神看著修手機。

冷靜下來，陸杏在想要不要給陳起說今天發生的事情。秋姨不想讓陳起擔心, 可是同理陳起也對秋姨關心。今天陳生林能帶人上門要錢，改日狗急跳墻指不定還要做出什麽事。秋姨一個女人，完全無法防備這群人渣。

“陳起。”陸杏喊他名字, 自從發現自己心思後，她其實很少喊學弟兩個字。

陸杏正在斟酌怎麽開口，得空的老板卻喊了她一聲：“後面的什麽問題啊。”

陸杏趕緊把手機拿過去：“沒啥，就是重新貼膜。”

原來是膜碎了，不是手機。陳起松了口氣，卻又忍不住想知道她為什麽難過。

小問題老板動作很快，三下五除二就給陸杏貼好。看著恢覆原樣的手機，陸杏也松了口氣。要是出了點意外，手機換個屏幕特別貴，她可舍不得。

走出店門，陸杏不斷看著自己手機，聽到旁邊陳起語氣有些緩慢不確定開口：“你剛剛喊我嘛？”

入秋了，天氣漸漸變冷，風也大起來。

陸杏擡頭看見一片樹葉恰好打著轉落在陳起頭上，也不知道怎麽想的，她擡手就是一拿，觸摸到他柔軟的發頂。

手下的觸感讓陸杏清醒過來，立馬一把將樹葉取消來，舉在陳起面前說：“樹葉掉你頭上了。”

頭頂上溫熱的手瞬間消逝，短暫並沒肌膚相接的碰觸，陳起突然覺得有點不舍，有些留念，內心有股強烈的沖動欲望，想再碰碰她。

這種念頭猛然冒出來，就好像洶湧奔出的洪水，無法阻攔。

“真巧啊，這樹葉怎麽掉——”陸杏還在想著怎麽打破這沈默，卻見陳起突然伸手，在她頭頂上也摸了摸。

陸杏一動不動，像是被人點穴，只是用眼神跟著陳起的手移動，卻只看到他空空的手，只能用疑惑眼神看著他，小聲說：“怎麽了？”

“有一只小蟲子，我趕走了。”陳起面不改色說。

陸杏趕緊伸手往自己頭上拍了拍。

“你剛想說什麽？”陳起笑了一聲，轉移話題問。

陸杏臉色立馬又變得猶豫起來，吞吞吐吐半天沒說出一個詞。陳起起疑，突然察覺不對。想到今天她原本應該去店裏，此刻卻出現在學校，眉頭一皺問：“店裏出事了？”

“你手機是誰摔的？”就這麽一下，陳起眼睛也瞇起來，陸杏還沒說，他已經猜到了，“陳，我爸來過？”

“是，是他。”陸杏現在喊不出叔叔兩個字，可好歹是陳起爸爸，只能用人稱代詞。

陳起瞬間眼裏滿是厲色，嗓音開始變得低沈：“他摔的你手機？”

“那不是。”陸杏說，“是他帶來的人摔的。”

提起這個她就生氣，陸杏順勢開始說起今天發生的事情，把陳生林帶人去花店要錢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
“真的太過分了，得虧我在，要是秋姨一個人得多可怕。”雖然她在好像也沒多少用。

“他推了你？”陳起聲音很冷。

“嗯。”陸杏此刻就像是告狀得小朋友，“那男的好兇，把我腳這裏都撞青了。”她還動了動腳，伸手拎起闊大的褲腿。好在是腳踝上面一點兒，一拉褲腿就能看見。

淤青隨著時間加深，現在看起來少了疼痛卻更加可怖。陸杏還在碎碎念著那兩人罪行，只聽陳起很輕說了一句。“對不起。”語氣溫柔充滿自責，平日裏微揚的頭顱都耷下來，有些喪氣一般。

陸杏給他說可不是想看見這樣的狀況，她連忙笑著大聲說：“沒事啊，這有啥，跟你又沒關系。”說完低聲補充，“你是你，他是他。”

“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，除了腳還有哪裏受傷了嗎？”陳起第一次展露出有些不安的情緒。

陸杏原本想說手上，但猶豫稍許，還是搖搖頭說：“沒有呀，就這裏。”

“真的？”陳起明顯不信。

陸杏鎮定自若，用還紅著眼角的眼睛看著他認真說：“真的啦。”她可不想看見高傲的少年因為家裏的破事覺得難過，收起自己的翅膀。

“對不起。”陳起又重覆了一遍，心裏滿是懊悔。

從未考慮過的家庭情況，是他自己都習以為常。從他記事開始，陳生林就是那幅樣子。從小時候的無力抵抗，到初三那年第一次決絕反抗，哪怕被打得全身是傷，照舊拒絕將媽媽留下的手鐲給他。

一旦給出去，家裏除了照片，幾乎就再也沒有媽媽留下的痕跡。哪怕是能稱斤當作破爛賣的東西，在他賭博最厲害的那幾年，家裏甚至床板都沒了。

張秋腿落下殘疾後，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作，好在她以前還有些積蓄，暫時不擔心日子能過。只是在看見陳起小小年紀身上臉上總是青紫一塊，難過的想要把他接過去一起。

陳生林倒是樂意有人給自己養兒子，但是他給張秋提了各種要求，每一個無外乎都跟錢有關，不給就不讓陳起走。

陳起倒是硬氣咬著牙讓小姨不要管他，張秋哪裏肯。她這條命確實是姐姐當時救下來的，陳起也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乖孩子。

沒辦法，只能給錢。

一旦開了口，陳生林就像是吸血的蜱蟲，胃口越來越大，完全毫不滿足。

陳起從未因為自己的家庭原因覺得自卑，他唯一覺得對不起的是秋姨，現在好像又多了一個。

現在面對有好感的女孩，卻突然因為家庭原因覺得無力。

突然的沈默，讓陸杏有些不知所措。

她咬咬唇，在心裏暗自後悔，早知道就不開口了，他不會錯以為自己是在責備吧。

“那個，這個，你沒吃飯吧？”陸杏想跳過這個尷尬的話題，“要不要去食堂吃飯？”她提議說。

陳起卻看向她的腳，原本就沒放下的眉頭更是皺了幾分。他雖然一句話沒說，陸杏卻懂了。

她立馬不停扭動自己的腳，大聲說：“真沒事，就看著嚇人，因為我皮膚嫩，平日磕絆也青了！”

“哎喲——”她話還沒說完，就因為得意用力過猛，把腳給抽了，疼得立馬不動，把腳擡起來小聲倒吸氣。

“不是，是我自己剛剛弄的。”陸杏還在倒吸涼氣，“我剛剛太用力了。”

陳起沈悶的心情被她傻乎乎的行為沖淡了幾分，臉上稍微露出點兒笑容，說：“那就吃這邊的食堂，可以嗎？”

當然非常可以！

兩個人一起吃飯，四舍五入就是——

別說腿只是小傷，就算是打著石膏，這頓飯陸杏也吃定了。

陸杏跟陳起一起去新街這邊的食堂，因為距離女生寢室遠，陸杏從來沒來吃過。進去後點了份盒飯，找了空位置坐下。

這頓飯是陳起刷的卡，陸杏並沒有拒絕，想著下次一定要找機會請回去，或者等下請他喝奶茶。

“你那個工作怎麽樣了？”兩個人這些日子難得碰面，陸杏想談點開心的事情，“你才剛上大一，學校日常學習中管的不算很嚴，但是學習上還是卡得很嚴的，千萬不能耽誤任何一門學科呀，要不然期末成績可難了。”

“嗯，沒有耽誤。”陳起說，“我確定好專業後，在假期已經自學了很多課程。因為這次是老師推薦的很好公司，如果有機會的話，提前修滿學分課程大三就可以提前出去實習。”

陳起對未來的規劃十分明確，這也是他為什麽並沒考慮進娛樂圈這件事。

甚至在上大學後能拿更多的獎學金，還有助學貸款後，他對於音樂兼職其實也並非那麽執著，更多的是從大一開始累計經驗。

陸杏十分敬佩目標明確，也有執行力的人。

尤其是這個人還是自己心動對象的話，他背後仿佛籠罩著一層光，整個人散發著耀眼。

美色當前，陸杏只覺得眼前的飯菜更香，心情更好。

飯後陳起送陸杏回到寢室，臨別前叮囑她一定要記得按時敷藥。看著她走進去消失不見，臉上神色瞬間冷下來。

他打電話給輔導員請假，現在不是軍訓時間，陳起長得好看表現又好，老師樂意給他方便。到店門口發現緊閉的大門，陳起徑直往張秋住的地方去。

臨街是老舊的小區，張秋在附近租了單間。陳起有鑰匙，開門時正好看見張秋在收拾衛生。

“小姨。”陳起如常喊了她名字，換好鞋走進去。

張秋見到陳起滿臉欣喜，放下手上的掃帚關切問：“你怎麽來了？吃飯了嗎？”

“你這孩子過來怎麽不給我說一聲，冰箱裏還有菜，我給你熱一下再炒個肉，天天吃食堂也不行呀。”

“我——”

“小姨。”陳起目光沈沈看著一直在說話的張秋，滿臉認真還有嚴肅說，“我們報警吧。”

來的路上陳起想明白了，一直以為的忍讓是毫無效果的，哪怕是堅決的反抗也毫無意義。

他現在始終還是沒有絕對的能力，能夠保護好一直照顧自己的小姨，甚至還間接傷害到了喜歡的女孩。

親情早已被陳生林磨滅得不剩幾絲，這一次陳起做好了決定。

“三年，只需要三年，您相信我。”

“我一定會讓您過上好日子。”

既然他主動送上罪證，陳起也決定就借這個機會，徹底短暫還家裏一個清凈。

否則只要陳生林在一天，還賭一天，這個家永遠不會有改變的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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